王宁：西方二流学者被捧为大师？中国人文社科亟待打破“仰视”怪圈 ...

a2849608252 · 發表於 2026-8-19 10:07:10

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和学术理论话语体系是我们每一位中国人文社会科学学者义不容辞的责任。我们都清楚地记得，在过去的一百多年里，面对西方列强的压迫和凌辱，中国的人文知识分子开始逐步认识到中国的落后和在国际社会地位的低下，但是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发起大规模的西学东渐运动。他们以为这样做就可以在一个不太长的时间内赶上西方发达国家，于是便心甘情愿地跟着当时处于强势地位的西方学界亦步亦趋，尽可能地将西方的人文学术经典著作和当时风行的人文学术理论思潮统统译介到中国。这在当时那个特定的西强我弱的时代确实是十分必要的，而且历史也证明了这一点。
但是我们今天在回顾那段历史时，则不免发现其中的一个明显失误或缺陷：也即我们在大量引进西方学术理论思潮的同时，忽视了将其本土化，也即将其中国化，更谈不上从中国的视角与这些西方理论家进行平等对话了。此外，我们有意无意地放弃了中国固有的学术传统，而是更加习惯于运用西方的学术理论话语和概念来解释中国的社会和文化现象。当然，这样导致的一个结果便是中西人文学术交流和对话的极度不平衡。
今天出现在中国人文社会科学界的一个匪夷所思的现象便是，一些西方的二流理论家和学者的著作被争相译成中文，而这些在国际学界并没有什么影响的学者却频繁地在我们主办的国际学术会议上作主旨演讲，甚至被中国的一些顶尖大学争相邀请去讲学。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西方的一些汉学家也居高临下地俯视我们中国学者，一些外在于西方学界主流的汉学家在中国甚至被捧为学术大师。而相比之下，大多数中国的一流学者和理论家却很难有这样的荣誉和机会，更遑论在西方的权威出版社出版自己的著作了。即使一些中国学者的著作得到中华学术外译项目的资助得以翻译出版外文版，但实际上也并没有真正走进世界。这种中外学术交流的不平衡状态应该引起我们的重视，同时也是一个值得我们反思并汲取的教训。
习近平总书记在5.17讲话中向我们发出了“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的号召，在这之后的党的十九大、十九届五中全会，以及二十大文件都明确地提出要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的战略任务。这对我们从事哲学社会科学（或人文社会科学）教学和研究的学者来说，确实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但同时也是一项值得我们为之努力奋斗的事业。
平心而论，中国的人文学术在国际学界的影响究竟如何我们心里应该清楚，而且在当今的人工智能和大数据时代，各种量化数据也可以向我们提供准确的关于学者及其学术影响力的指标。当然有人认为这是长期以来在国际学界一直占主导地位的西方中心主义和英语中心主义在作祟：它把所谓非通用语写作和出版的著述大都排斥在量化指标之外。这无疑是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至少在中国的语言尚未成为世界通用的学术语言之前，我们不得不借助英语的传播功能来大力推介中国文化和思想。也有人认为中国的哲学社会科学难以走进世界是由于意识形态的阻碍，这倒未必见得。我们完全可以从毛泽东的理论著作在全世界的传播和在学界所受到的讨论和研究中否定这一看法。
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一带一路”倡议和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等具有原创性的理论，作为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最新成果，在国际上也有着广泛的影响，并得到学界的热烈讨论。国际学界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中国马克思主义本土化的产物，并对那些正在从事现代化建设的广大亚非拉南方国家有着直接的启迪和指导作用。因此，在今天的中国式现代化建设中，我们仍然要坚持以马克思主义的理论思想作为指导方针，重视人文社会科学的社会作用，并在实践中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和学术理论话语体系。
但颇令人遗憾的是，人文社会科学的指导作用尚未得到人们广泛的认可和应有的重视。虽然人文学科的成果并不能转化为直接的经济效益，但它始终拥有一种“无用”的大用。尤其应该指出的是，在国际人文社会科学理论界和学术界，中国的声音还很弱。在改革开放中成长起来的我们这一代学者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我们试图在对引进的西方各种人文学术理论思潮的深入研究之基础上，对之进行批判性的改造，并试图从中国的视角与之进行平等对话。我们今天提出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和学术理论话语体系，不应仅局限于中国的语境，更应该着眼于在国际学界发声。在这方面，我们更不应该忽视外语学科所起到的独特作用。
毋庸置疑，在谈到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和学术理论话语体系方面，我们迄今在中文学术期刊上发表的中文论文和著述已经很多了，各种具有相对原创性的理论概念也已经提出了不少，但这些理论概念是否得到国际学界的重视？哪怕受到国外学者批评也说明其产生了一些反响。
如今，通过我们多年的努力，我们在国际学界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和学术理论话语体系的进程中已经取得了初步的成效：我们的声音已经开始被国际学界听到，我们的著述也已经被国际同行读到并得到他们的引证和讨论。这可以从近几年由西方传媒集团爱思唯尔发布的中国高被引学者榜单中开始出现人文学者这一事实中见出端倪，同时也可以从斯坦福大学约翰·艾尔尼迪斯教授团队联合爱思唯尔传媒集团发布的全球2%顶尖科学家年度影响力和终身影响力榜单中的中国人文学者名单中见出可喜的征兆。
作为跻身这两个榜单的中国人文学者之一，我认为我们的人文社会科学仍有着漫长的道路要走，但却有着广阔的发展前景。尽管西方中心主义长期以来一直主宰国际人文社会科学学界，但是大数据依然客观地反映了中国学者的国际影响力。在这方面，我虽然也赞成我们作为中国学者应该把论文发表在中国的学术期刊上，但是仅止于此则有可能回到过去那种“自我封闭”和“自说自话”的境地。
我们提出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和学术理论话语体系并非仅对国内学界和思想界而言的，我们更应该利用一切场合在国际学界发出中国的声音，以中国的思想和文化影响国际学界，这样才能真正实现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和学术理论话语体系的目标。在这方面，我们高校的外语学科应该是大有作为的，我们不仅本身可以用外语在国际学界发声、讲述中国的故事，而且还可以为国际组织培养具有领导力的双语或多语人才。
（作者为上海交通大学人文社会科学资深教授，欧洲科学院外籍院士。）
原标题：《王宁：中国人文学术的国际化与自主知识体系的构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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